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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端康成

【川端康成】篇   作者:鶴見濟   中譯:銀色快手  川端康成的自殺,在列舉的四人之中,雖說是最平凡無奇,但也可以說是最令人難以參透的謎。  1972 年 (昭和 47 年) 4 月 18 日,下午二點半左右,他中斷手邊的工作,告訴家中的傭人說他要「出去散步」,從位於鎌倉的家出發,很快地攔了一輛計程車搭上去,驅車前往一月間購入的,原本想用來當作工作室的公寓「逗子麻里奈‧俱樂部洋房」,三點鐘的時候進入這棟公寓的 417室。五點鐘左右從浴室拉出瓦斯的管線,橫躺在床上將瓦斯管直接塞進嘴裡,然後用薄的被單蓋住企圖以瓦斯自殺。死亡時間推定約為晚間九點五十分左右,享年72歲。遺體染上瓦斯中毒特有的粉紅色。  晚間十點鐘,家中的兩名傭人前來探視川端,打開房間,傳出瓦斯的異味,進入房間後才發現到川端的遺體。  整個過程就是這樣,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地方。沒有留下遺書也無從得知究竟他為何要選擇以自殺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有許多原因,使得川端的死,籠罩著一層迷霧。例如,在遺體旁邊放了一瓶剩下八分滿的酒,旁邊還擺了一個杯子,但是川端生前並沒有喝酒。另外,他下午在自家正在進行的為某位文學作家的全集寫推薦文,才寫到一半就停下來,該文斷在「淒艷的戰慄,崇高的啟示。另外…」突然打住,沒有繼續再寫下去。在那之後,是不是他的心境起了什麼樣的變化呢?  關於自殺的理由,大多數人的說法是,受到已故的三島由紀夫的父親在雜誌上點名批判、因為討厭政治,在都知事選舉的競選演說上,被別人說是「最近的川端康成有些怪異」、還有自1968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以來承受的壓力,經常夜裡睡不著覺,飽受失眠之苦而仰賴安眠藥來幫助睡眠,加上為了準備筆會的事務而忙碌等等,但是這些都不足以構成他自殺的主要原因。  事實上,川端在一般人的心目中,不止是文學家,也樹立了人格的典範,是為人所尊敬的人物。教人難以理解的是,從三島、太宰、芥川之自殺裡,是看不出來這層意涵的。  川端的死,不僅在日本國內,甚至是海外都造成了極大的震撼,尤其是川端死後,日本有多位文學作家相繼自殺,形成一波自殺熱潮,對於日本的風土人情更有著極大的衝擊性!  他的葬儀,最後由日本筆會等三個文學團體共同舉行「日本文學葬」為川端的臨終,這位文學巨匠的一生劃下圓滿的句點。 ●深入剖析!  首先,我特別留意到,他將瓦斯管直接塞進嘴裡這一點。  現在很少人會使用配管瓦斯來自殺,但是在七○年代當時,利用瓦斯自殺是十分盛行的方法。(如同香港在九七之後流行燒炭自殺法)一般而言,利用瓦斯自殺的方法,是將瓦斯管拔開,讓瓦斯的氣體充滿整個房間,當然,前提是它必須是個密閉的空間才行。不過,像這樣把瓦斯管直接塞進嘴裡,可說是相當罕見的。這樣一來,很可能在瓦斯中毒之前,就先窒息而死。是相當令人震驚的死法!為什麼72歲的老人,刻意選擇這樣的方法自殺?而是面向逗子一帶的海,讓瓦斯充滿整個房間後,緩緩地進入永遠的睡眠之中,難道這真的是喜愛著「美麗的日本」的川端康成,選擇了最適合他的自殺方式嗎?  我在撰寫《完全自殺手冊》時,曾提到過靠市內配管的瓦斯,是不大可能那麼痛快地死去。在房間裡扭開瓦斯開關,然後倒下,逐漸逐漸地昏迷……這已經是過時了。現在的市內配管瓦斯,因瓦斯公司已經將過去的瓦斯變換為不含引起中毒的一氧化碳的天然氣,除部分地區外是不會發生中毒死亡的。液化氣也不含一氧化碳。即便是死,也不過是因缺氧窒息而死罷了。中毒死和缺氧死,感受到的痛苦是截然不同的。一般來說,中毒死還是比較舒服的死法。能在房間裡輕而易舉靠著瓦斯中毒自殺幸福的七○年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此外,川端之死還有一個很有趣的地方,那就是川端和之前介紹的三位自殺的文學作家,個別有著微妙的關係。尤其是他和三島由紀夫的情誼特別深厚(請參照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往復書簡,譯者陳寶蓮,麥田出版 2000 年),甫於文壇嶄露頭角的三島,很快地將川端視為恩師。在接受諾貝爾文學獎頒獎典禮上,也陳述了對三島的感謝之意,因為在過去的兩屆諾貝爾文學獎,三島都被提名為候補人選,使得世界文壇對於日本文學的注目度提高,才有機會讓川端獲得這個獎項。但是對於意識型態相當反感的他,因為拒絕在三島成立的非官方軍事組織「楯之會」上發表祝辭,導致兩人的關係惡化。但在三島切腹自裁事件發生之後,三島的治喪籌備會委員長則因為「想不到還有誰更適合」,還是由川端來擔任,因此有人說,受到三島的父親嚴厲批判也是導致川端自殺的原因之一。有點複雜的是,兩人之間的牽連也有「被命運所捉弄」的地方。  川端康成在諾貝爾文學獎的受獎演說(參見日本之美與我,鄭秀美譯,星光出版 1976 年)曾提及芥川龍之介說道:「自殺並不是表示已經領悟人生的道理,無論德行多高,自殺的人離真正聖人的境界仍相去甚遠。自己並不能與芥川對於自殺禮讚的說法產生共鳴。」不過他仍舊照著芥川留下的遺書中的句子如實陳述。並且還曾經以芥川遺書中所使用的「末期之眼」為題,寫作與死和美相關的隨筆。(譯者註:以芥川龍之介、(木尾)井基次郎、竹久夢二等三人臨死之時,逼近藝術家之「業」為主軸,於昭和八年,西元1933年發表的隨筆。)  太宰治和川端康成的因緣,則是在第一屆芥川賞候補作品,川端以一句「有才無德」看似無關痛癢的理由,把太宰治的作品刷下來,使得他受到極大的打擊,並自殺未遂,後來太宰治寫過〈致川端康成〉為題的小文章,表示當時他認為川端「將他視為眼中的刺」因而提出激烈地反擊,川端的死是否也隱含了謝罪的成份呢?川端在他自殺的公寓裡,正好太宰與芥川的書各放了一本在房間裡,其他三人的死,必然在某個地方為川端之死投下了陰影,這點無庸置疑。  (初發表於1994年達文西書評月刊) ●川端康成簡歷  [kawabata yasunari] 1899.06.11-1972.04.16  1986年諾貝爾文學得主川端康成,於1899年 6月11日生於大阪,幼時父母相繼過世,八歲祖母過世、十一歲姊姊也病逝,靠祖父扶養成人,十六歲他的祖父也離開人世,成了孤兒。小時候因祖父、父親皆為漢醫,在耳濡目染之下,川端受到中國文化的影響算是相當深遠,他喜好自然,嚮往「禪」境。在他的文學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中國文化背景的痕跡。大學畢業之後,擔任「文藝春秋」編輯委員,1926年連載他的成名作品「伊豆的舞孃」。1949年發表「千羽鶴」,此文使他獲得「藝術院獎」。1934年開始陸續發表「南方之火」、「淺草祭」、「雪國」等作品,1956年,他的作品「雪國」被譯為英文,在美國發行,「千羽鶴」被譯成德文,在德國出版。1968年川端康成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川端是第一個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日本人,在亞洲是第二人。之前印度詩人泰戈爾為亞洲第一人,好在泰戈爾能用英文寫作,易為西方評審接受,川端康成則只用日文寫作,能夠獲此殊榮意義確實不凡。1972年,他在自己位於逗子的工作室開瓦斯自殺身亡享年72歲。主要的作品有《伊豆的舞孃》、《雪國》、《千羽鶴》、《古都》、《花之華爾滋》、《山之音》、《川端康成掌上小說選》   ※以上皆譯自《無氣力製造工場》鶴見濟著,大田出版(PP.173-175)  (日本作家自殺實錄系列己連載完畢) 2002.10.09 新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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